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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:瑞雪兆丰年

岁月无声,却从不诳人,当太阳悄悄移向了黄经255度,便又到了大雪时节。《历义疏》释大雪道:“大雪十一月节,月之初气也,言太阴之气以大,水凝为雪,故曰大雪。”想来大雪是为节气,必是开仲冬之端,积寒凛冽,至此节气,多半有霜水凝结,是极可能霰集成雪的。


一、大雪物候


冬日里天寒地坼,昼短夜长,至大雪节便正式迈入仲冬闭藏期。万物悄然遁去,或蛰伏地下,或敛去锋芒,自然仅以萧瑟示人,却暗地里又慢慢滋生出阳气,使得花木萌动,鸟兽微作,从春种夏忙到秋收冬藏,天时张弛有度,周而复始,在一度度轮回当中,完成了作为时间标度的使命。


大雪初候,鹖旦不鸣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释其为夜鸣求旦之鸟,属阴,至大雪节时,物候达到极寒之点,反倒开始滋生出些许阳气来,它有所感知,故不鸣;而《埤雅》则称其本是阳鸟,至大雪节时,六阴达到极致,它感应不到丝毫阳气,因此失声。鹖旦属阴属阳,大家暂且搁置,上述看似相悖的说明,反倒暗含了某种一致,即大雪节是阴阳相互转换的节点,乃万物交感而生之重要一环,“天地和而万物生,阴阳接而变化起”,大雪节化和阴阳,恰恰保证了自然之气的周变与圆满。


大雪二候,虎始交。虎,古时又称大虫、李耳,是山中凶猛之兽,与鹖旦一样,能感知物候,“立秋虎始啸,仲冬虎始交”,大雪节阳气萌生,虎便开始求偶并繁衍后代,次年七月幼兽诞生。循着自然的节点,虎不紧不慢的完成了生命的延续。古人还认为虎是性交有时者,即虎只在大雪节进行交配,这又被当做克制的表现,为君子所重,于是虎又因感应物候而进行生命安排的节制行为成为修心养性、静心明德的象征。这一寄托的背后,实是人们希翼自己能顺应时节安排生活的简单诉求。


大雪三候,芸始生,荔挺出。芸,又称芸香,属香草类,蔚茂馨香,高丽可人,荔挺则是一种蒲草,花如兰蕙,根部坚硬,可作扫帚或锅刷,《说文》释曰:“荔似蒲而小,根可为刷。”段玉裁注:“今北方束其根以刮锅”。天寒地冻,万事搁置,一切事务的实施日渐困难,自然派来芸香,又唤来荔挺,好赶在冬至前生根发芽,以此劝诫人们冬日是安闲却不是懈怠,要蓄势,要保留精气神,以便在日后能够有所作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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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大雪娱乐习俗


物候为钟,人们自是收到了自然的讯号,按照节令行事作息。大雪节,仍然是闭藏的主场,冬藏又是冬闲,田间作物已收入家中,一年付出已有回报,人们乐得清闲,尽情享受这段悠闲、自在的时光。只身一人或可约上三五好友于户外嬉游,纵情于这广寒清宫,从而静中有动,达到了身与心、人与时令的至上和谐。


大雪时节,古人喜好赏雪观封河。赏雪着实是件美事,置身自然,极具趣味。雪痴当属张岱,“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 独往湖心亭看雪。”天连云、水连山,于这白茫茫中棹雪游湖,赏雾凇,饮暖酒,真真是乐事一桩!周密《武林旧事》中亦提到禁中素有赏雪之俗。天人许巧,花雪迷离,置身楠木楼上,眼前有通透琉璃之景,后苑有金铃彩缕点缀的大小雪狮儿,并以雪灯、雪花、雪山,好不热闹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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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娱乐习俗花样甚多,俗说:“小雪封地,大雪封河。”面对玉船银棹,冰镜湖面,慢慢的,人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赏美景、作诗赋,而是充分利用天然之便,创造出了各类冰上嬉戏运动,其中以跑冰、拖冰床、冰球三种最为常见。


跑冰。跑冰又称溜冰,滑擦,清代潘荣陛在《帝京岁时纪胜》中记载有“滑擦”条,称:“冰上滑擦者所著之履皆有铁齿,流行冰上如星驶电掣,争先夺标取胜,名曰溜冰。”溜冰戏为群体竞技类游戏,于光滑的冰面上,缓疾自然,纵横如意,间或耍些花样,引来阵阵喝彩;或是不甚小心,东倒西歪闹了笑话,引来众人哈哈大笑,倒也别有一番乐趣。


拖冰床。潘荣陛《帝京岁时纪胜》十一月“冰床”条:“太液池五龙亭前,中海之水云榭前,隆冬冰冻,以木作床,下镶钢条,一人在前引绳,可坐四人,行冰如飞,名曰拖床。”拖冰床发雪橇之端,不仅是仲冬时期人们出行的交通工具,更是娱乐方式,北周庾信有诗云:“雪花深数尺,冰床厚尺余。苍鹰斜望雉,白鹭下看鱼。”大雪过后,银装素裹,清冷通透,乘一冰床,去访这自然风光,往来如风,潇洒自如。


冰球。于冰上开展球类运动是为着锻炼身体,参加者习武之人居多,故而冰球运动以竞技类居多,如冰上蹴鞠,据《帝京岁时纪胜》记载:“冰上作蹴鞠之戏,每队数十人,分位而立之。以革为球,掷于空中,俟其将坠,群起而争之,以得者为胜。”


仲冬之寒不由得令人贪恋于室内温暖,但长此以往,身体难免出现问题,精神亦会随之懈怠,因此走出户外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。在这清冷沉寂当中,人们成功找寻到了顺应自然、平衡阴阳之道。他们利用天然之便,发明了诸多休闲娱乐之法,消遣娱乐又强身健体,这不仅是对天道的顺应,亦是对生命的敬重。通过大雪时节的娱乐习俗,大家仍能窥探到古人们质朴的智慧、巧妙的生活乐趣以及旺盛的生命力。


三、大雪时令食俗


天寒地坼,久于室外嬉戏,不免寒气侵体,因此冬日更要注意御寒和进补,“大雪小雪、煮饭不息”,在北方,“饭”特指小米粥,大雪节到,人们更偏爱煮红黏粥,红黏粥实指小米红薯粥,小米粥有滋阴养血,暖胃安眠等功效,而红薯也素有“补虚乏,益气力,健脾胃,强肾阴”之功效,可使人“长寿少疾”,人们还称:“喝了红黏粥,胜过吃鸡狗”,一碗米粥自然是比不得肉的营养的,但通过此话,不难看出红黏粥在农家人心中的地位。以前,冬日的乡下北风刺骨,人们“碌碡顶了门,光喝红黏粥”。村中依稀有阵阵炊烟,饭香味弥散,田中大雪覆盖住的则是硬裂的黄土地和安眠的小麦种,在这万物闭藏之时,人们懂得收敛和放松,在无声而艰难的冬闲时光里静静等待着生命的滋长。


凛冬已至,江浙一带惯有“小雪腌菜,大雪腌肉”之说,意指大雪节后,家家户户开始腌制咸货、腌肉、灌制香肠等以迎接新年到来,晾晒时,农家人还喜好用短竹等将其一一串起,寓意蒸蒸日上。其实,食肉御寒之俗久已有之,“冬令香肉暖胃”,张仲景在《金匮要略》中也指出:“立冬后宜食羊肉、鹅肉,益胃气、补阴衰、壮肾阳、补精血、利肺气、治咳嗽。”人们还认为冬季进补事半功倍,“今年冬季进补,明年开春打虎”,俗语又称:“小雪杀猪,大雪宰羊”,节气大雪有宰羊之俗不单单是因为冬补正当时,更是希翼在炉火热肉汤的夜里开启暖冬之旅。


好肉还需好酒助兴,新雪满城郭,于红炉暖阁里,与友小酌一杯酒,相视一笑共清欢。《红楼》:“脂粉香娃割腥啖膻”一节,堪称红楼儿女们最热闹的时光。大雪之中,姊妹们都穿上羊皮小靴与羽缎斗篷来赴会,趁此雅兴,湘云更是不拘一节,特意打扮成个小子的模样前来,并带领着众姊妹们开始吃鹿肉,饮烧酒,争着联起诗来。


酒足饭饱过后,还需煮上一杯好茶,一来消食,二来助兴。大雪轻似飞扬絮,明若月华光,给人以冰清玉洁之感,古人故此认为雪聚清气,可助茶味,因此将雪水烹茶视为极风雅事。宝玉作《冬夜即事》称:“却喜侍儿知试茗,扫将新雪及时烹。”妙玉更是细致得紧,“贾宝玉品茶栊翠庵”一段中所提及的,是将古人誉为“天泉”的雨水和梅花上收集的雪水用于泡茶。妙玉自收集到后,便盛于花瓷“鬼脸青”中澄清,足足埋于地下五年之久,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拿出来烹茶,单是觉与宝黛二人投机,方拿出来共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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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之际,寒气侵体,在饮食上要注意暖身和进补。人们自然晓得顺应天时之理,热粥或热酒暖身,羊肉、腌肉进补御寒,并辅以香茗及糕点小吃,于这段冰冷的时节中,安然度过,并顺势寄寓暖冬无忧之义。


四、瑞雪兆丰年


大雪节阴阳交感,地气和顺,可孕育芝草生长。《酉陽杂俎》中记载了一种芝草:“白符芝,大雪而白华。”白符芝又名梅芝,《太平御览》称:“白符芝,高四五尺,似梅,常以大雪而花,季冬而实。” 人们很早便认为芝草寓意祥瑞,其生长之时还是天气、地气与人体之气相合的契机,《尔雅》云∶“苬,芝也。注云∶一岁三华瑞草。”


值此良机,人们开始着手小年祭祖事宜。崔寔《四民月令》曰:“冬至之日,荐黍羔,先荐玄冥,以及祖祢,其进酒尊老,及谒贺君师耆老,如正旦。”又曰:“先后冬至各五日,买白犬养之,以供祖祢。”俗云:“冬至大如年”,人们在万物实熟之际拜天祭祖,祈求来年风调雨顺,河清海晏,故而人们早早便开始准备,以期与神明相望时,准备完全,恭敬虔诚。以祭品为例,人们在自秦汉时起,古人便有夜作的习惯。冬日昼短夜长,人们往往会将夜间的时间也利用起来,汉书《食货志》中就曾记载:“十月既入,妇女同巷相从,……小民明灯荷担卖糖炒栗子、熟银杏之类,以充夜间小食,沿门叫唤,每至残漏街衢始寂人声。”到了冬至前夕、大雪节时,人们便早早地开始准备祭祀用品,在晚上制作夜作饭,此处“饭”指的是一些时令糕点,如香甜可口、具有暖胃功效的红枣糕、红枣桂圆汤等,故而点心铺子晚间夜作,白日则人进人出,很是繁忙。冬至祭祖穿新衣,故而旧时的裁缝店在大雪节也倍感忙碌,裁缝们被请至别人家中住上三四日,好酒好菜的招待着,量体裁衣过后一针一线缝制完工。药铺亦是如此,人们常说新年新气象,所以趁着小年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或是看病抓药,或是良方进补,以保证身体上的平安,期盼来年年的无病无灾、平安顺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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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侵晓同云一色屯,六花飘扬遂纷繁”,冬日里天寒地冻,入目一片萧肃,但自大雪节始有阳气萌动,万物蓄势,在这个“牖渥膏荄柢,麦培原六千,里外心遥缱,霁以为佳望”的时节里,人们顺应自然,巧妙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,安享着温暖而充满希翼的冬闲时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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